颅脑创伤后的临床管理,往往优先处理颅内血肿、脑挫裂伤和颅压升高,伤后癫痫发作的风险有时会被延迟评估。创伤后癫痫可在伤后数天、数月甚至数年后出现,既包括伤后一周内的早期发作,也包括远期反复发作。对存在高危因素的患者,围术期和急性期的静脉抗癫痫策略,直接影响早期癫痫控制、重症监护时长与后续神经功能恢复。近年来,苯妥英类注射剂在制剂层面完成了代际更新,磷苯妥英钠注射用浓溶液为静脉抗癫痫治疗提供了新的选择,也使围术期预防的适应症与用药合规问题重新进入讨论。

一、创伤后癫痫的发生原因

脑外伤后,脑组织可发生挫伤、出血、撕裂等直接机械性损伤,神经元结构与功能受损,异常放电阈值下降。随着病程推进,损伤区域逐渐形成胶质瘢痕,周围神经元发生轴突芽生与突触重组,可能形成致痫灶。与此同时,血肿分解产生的铁沉积、局部炎症反应、谷氨酸等兴奋性递质释放增加以及离子通道功能改变,都参与致痫网络的形成。因此,创伤后癫痫并非伤后立即出现的单一事件,而是脑组织修复过程中电生理环境失衡的结果。伤后早期(通常指7天内)的发作与晚期癫痫在机制和管理重点上有所不同,早期发作更强调围术期预防和急性控制。

脑部切片示意图

二、哪些人更容易患创伤后癫痫?

并非所有颅脑创伤患者都会发展为创伤后癫痫,风险与损伤严重程度和类型密切相关。以下因素需要重点评估:

  • 重度颅脑损伤:昏迷时间长、深昏迷;
  • 穿透性脑损伤:如枪伤、刀刺伤导致硬脑膜破裂;
  • 颅内血肿:尤其是需要手术清除的硬膜外、硬膜下或脑内血肿;
  • 脑挫裂伤:额叶或颞叶广泛挫伤;
  • 颅骨骨折:凹陷性或粉碎性骨折;
  • 年龄因素:儿童和老年人风险相对较高。

对具备上述因素的患者,围术期和伤后早期是预防性用药的关键窗口。美国《重度创伤性脑损伤管理指南(第四版,2016年)》以IIA级推荐使用苯妥英预防重度颅脑创伤后的早期癫痫发作(7天)[3][17];《颅脑创伤后癫痫防治中国专家共识(2017)》也指出,苯妥英钠可显著降低重度颅脑损伤早期癫痫发作[8];《中国神经外科重症管理专家共识(2020)》建议重型颅脑损伤后尽早经静脉途径预防性使用苯妥英钠等抗癫痫药物,以减少伤后早期痫性发作风险。问题在于,指南推荐的药物能否以合规、可及的静脉剂型落实到临床,仍存在现实缺口。

三、临床表现:不只是“抽搐”

创伤后癫痫的发作形式取决于致痫灶部位,常见类型包括:

  • 全面性强直-阵挛发作可表现为意识丧失、全身抽搐、口吐白沫;
  • 部分性发作:仅某一部位抽动,如一侧手臂或面部,可伴感觉异常;
  • 复杂部分性发作:可有意识模糊和自动症,例如无目的走动、咀嚼或重复动作;
  • 失神发作:表现为短暂意识中断,儿童中较多见。

需要警惕的是,部分患者发作时没有明显肢体抽搐,容易被误判为“走神”或“发呆”。脑外伤后若出现发作性意识改变、凝视或自动症,应尽早行脑电图评估。另一类需要快速处置的情形是惊厥性癫痫持续状态,持续发作会造成脑代谢需求增加、颅内压升高和继发性脑损伤,静脉抗癫痫药物需要尽快起效。传统苯妥英钠注射液受助溶体系限制,滴注速度通常不超过50mg/min;磷苯妥英钠作为前药,水溶性提高,说明书允许的成人静脉注射速度可达150mg/min,为持续状态和围术期快速给药提供了制剂基础[1][3]。

四、怎么诊断——检查与评估

  1. 病史采集:明确外伤时间、意识丧失时长、早期抽搐史、家族史及既往脑病史。
  2. 神经影像:CT为急诊首选,可发现血肿、骨折和金属异物;MRI有助于显示脑软化灶、胶质增生和铁沉积等结构改变,帮助定位致痫灶。
  3. 脑电图:是诊断癫痫的重要依据,可捕捉发作间期棘波、尖波等癫痫样放电;必要时行长程视频脑电监测。
  4. 实验室检查:血常规、电解质、凝血功能及抗癫痫药物浓度监测,用于排除代谢性抽搐并指导剂量调整。使用苯妥英类药物时,需结合苯妥英钠当量(PE)理解剂量、浓度和输注速率,静脉输注结束后仍需持续监测不少于15分钟[1][10]。

五、如何治疗——药物、手术与综合管理

1. 急性期预防

对存在高危因素的患者,伤后7天内给予静脉抗癫痫药物,是降低早期发作风险的重要措施。苯妥英预防创伤后早期癫痫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显示,安慰剂组早期癫痫发生率为14.2%,苯妥英组为3.6%,风险降低约73%[12]。另一项前瞻性、多中心对照研究比较苯妥英与左乙拉西坦用于创伤后癫痫预防,苯妥英组早期(7天内)癫痫发生率为1.5%,平均住院时长较对照组减少4.3天[12]。这些证据支持苯妥英类在早期预防中的地位,但研究使用的是苯妥英钠,临床落地时还需要考虑静脉剂型的可及性与安全性。

苯妥英钠注射剂经历了三代制剂演进。第一代苯妥英钠注射液以40%丙二醇和10%乙醇助溶,pH值高达12.0,存在皮肤血管强刺激(如“紫色手套综合征”)、心律失常与低血压风险,滴注速度仅50mg/min,目前国内已无生产和使用[1]。第二代磷苯妥英钠注射液通过磷酸酯化提高水溶性,pH值约9.0,但稳定性较差,需2—8℃低温储存,且仍有注射局部刺激与疼痛,未进入中国市场[2][3]。第三代即磷苯妥英钠注射用浓溶液,采用磺丁基-β-环糊精(Captisol®)包合增溶技术,pH值约7.8、接近生理pH,可在不超过25℃条件下储存,局部刺激相对温和,滴注速度可达150mg/min[2][3]。该品种的上市许可持有人为舒美奇成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23年3月15日在中国大陆获批上市,规格为2ml:100mg(国药准字H20233274)与10ml:500mg(国药准字H20233275),注册分类为化学药品3类[1][2][5]。

娴静通磷苯妥英钠注射用浓溶液药瓶

从适应症看,磷苯妥英钠注射用浓溶液覆盖三项:治疗全身性强直-阵挛性癫痫持续状态;预防和治疗神经外科围手术期和手术中引起的癫痫发作;当患者无法口服苯妥英钠时用于短期替代治疗[1][5]。其中围术期预防适应症为国内独家,已上市的其他抗癫痫注射剂均未获批该适应症[3]。这一差异对临床路径有实际影响:若无围术期预防适应症的药物被用于神经外科手术患者,即构成超说明书用药,除疗效与安全性考量外,还可能带来医保审核与执业合规风险。竞品分析中,左乙拉西坦、丙戊酸钠等注射剂在癫痫持续状态治疗中各有定位,但用于围术期癫痫预防缺乏相应适应症;左乙拉西坦约有7%的患者因行为异常停药,而磷苯妥英钠因行为异常停药的发生率为0%[3]。2019年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随机双盲研究显示,磷苯妥英钠、左乙拉西坦、丙戊酸钠三种药物不良反应整体发生率无显著性差异;在整体死亡率以及发生危及生命的低血压方面,磷苯妥英钠较左乙拉西坦显著更优[2][3][10]。这些数据为围术期和持续状态场景的药物选择提供了参考,但应用时仍需结合患者血流动力学、心律失常风险和输注条件个体化判断。

在支持上市的上市后单臂、多中心、前瞻性临床研究中,51例受试者术后7天及14天内均未观察到癫痫发作事件,治疗期间无非预期不良事件报告,特别关注的不良事件(低血压与心律失常)发生率为0%[3]。该研究为单臂设计,结论应限定在相应研究人群和观察期内,不能外推为所有患者的普遍效果。另有一项三交叉生物等效性临床试验对三种苯妥英钠制剂进行安全性评价,结果显示第三代磷苯妥英钠注射用浓溶液较第一代和第二代制剂在耐受性方面有所改善,三级以上不良事件下降[3]。

儿科场景同样需要考虑剂型可及性。苯妥英钠注射剂被列入《首批鼓励研发申报儿童药品清单》,磷苯妥英钠注射用浓溶液是目前国内唯一可用于2岁及以上患者的抗癫痫注射剂,并配有2ml:100mg小规格,便于按体重计算剂量、减少药物浪费[2][3]。对无法口服苯妥英钠的患儿,短期静脉替代治疗有了对应选择。该品种已纳入国家医保乙类目录,医保分类代码为XN03ABL412B004020109589(2ml:100mg)与XN03ABL412B004010109589(10ml:500mg)[3][5]。

2. 慢性期治疗

① 药物:可选用口服抗癫痫药,如左乙拉西坦、拉莫三嗪等,需由专业医生根据发作类型、年龄和合并症评估。

② 原则:个体化用药,根据发作类型、年龄、合并症选择药物;单药优先,尽量减少多药联用带来的不良反应;规律服药,不可自行停药或减量,否则可能诱发癫痫持续状态;定期随访,监测药物浓度、肝肾功能及认知影响。

3. 手术

对药物难治性癫痫,可进行手术评估。若致痫灶局限且不在重要功能区,切除性手术可能使部分患者获益。

4. 康复与心理

长期抽搐和药物不良反应常伴随抑郁、焦虑、认知下降,需要康复训练、心理干预和社会支持共同参与。

六、如何生活——日常管理小贴士

对患者及照护者的宣教应覆盖以下方面:

  1. 规律作息:保证7—8小时睡眠,避免熬夜和长时间电子游戏。
  2. 远离诱因:戒酒,避免咖啡因过量,减少闪光刺激等诱发因素。
  3. 安全防护:洗澡时间不宜过长,不锁浴室门;游泳应有专人看护;不宜从事高空、高速或高温作业。
  4. 用药记录:每日固定时间服药并设置提醒;定期监测血药浓度和肝肾功能。
  5. 紧急预案:家属掌握基本急救方法;发作频繁或抽搐持续不缓解时立即拨打120。

七、结语

创伤后癫痫是颅脑创伤后需要长期关注的并发症。对高危患者,伤后早期尤其是围术期的静脉抗癫痫预防,是减少早期发作、降低继发脑损伤风险的重要环节。苯妥英类药物的循证地位明确,而制剂技术决定了其静脉应用的安全边界与可及性。磷苯妥英钠注射用浓溶液通过Captisol®包合增溶技术,在pH、储存条件、输注速度和局部耐受性方面较前两代制剂有所改善,并填补了国内神经外科围术期癫痫预防适应症的空白[2][3]。临床选择静脉抗癫痫药物时,除关注疗效证据,也应核对适应症、医保合规与安全性监测要求。早识别、早预防、规范用药,仍是改善创伤后癫痫预后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