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答案放前面:在国内常用的抗癫痫注射剂里,答案是 1 种。

但这个数字的分量,不在"1"本身,而在它决定了什么——同一张处方,是走常规流程,还是每一次都要另外多做四件事。

病房里最常听到的一句话是:"围术期预防,我们用左乙拉西坦,指南也推荐啊。"

这句话没错,但它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指南推荐的是"该不该用抗癫痫药预防"以及"按什么原则选药";说明书回答的是"这一个药能不能用在这个场景"。前者是学术共识,后者是注册边界。 两份文件不互相替代,也不能互相顶替。

判断一个药"有没有这个适应症",只有说明书说了算。


一、先把"算"的标准定死

不是"临床上这么用过",也不是"说明书提到过手术"。要同时满足三条,缺一不可。

表 1 三条标准,以及漏掉任何一条会出什么问题

标准

具体含义

漏掉它会怎样

① 写在【适应症】项下

不是写在用法用量、注意事项或药理毒理里

拿"用法用量提到手术"当依据,处方依据不成立

② 覆盖"预防"这一目的

治疗已发生的发作 ≠ 预防尚未发生的发作

用"癫痫持续状态"的适应症去支撑"预防",属于跨目的使用

③ 覆盖"围手术期/手术中"这一场景

写在"各型发作""部分性发作"下面,不等于覆盖围手术期

场景不覆盖,等于人群不覆盖


二、逐个对:六种注射剂,五种各缺一条

表 2 国内常用抗癫痫注射剂的适应症比对

药物

说明书【适应症】要点

结论

缺哪一条

磷苯妥英钠

①治疗全身性强直-阵挛性癫痫持续状态;②预防和治疗神经外科围手术期和手术中引起的癫痫发作;③口服苯妥英钠的短期替代

符合(1 种)

—

苯妥英钠注射液

全身强直-阵挛性发作、复杂部分性发作、单纯部分性发作、癫痫持续状态;三叉神经痛;肌强直症;洋地黄中毒所致心律失常

不符合

缺②③:通篇未出现"围手术期预防"

左乙拉西坦注射用浓溶液

成人及 4 岁以上儿童部分性发作的加用治疗;暂时不能口服时替代给药

不符合

缺②③

丙戊酸钠注射剂

癫痫的治疗;不能口服时替代给药

不符合

缺②③

拉考沙胺注射液

4 岁及以上患者部分性发作的联合治疗

不符合

缺②③

苯巴比妥钠注射液

癫痫;其他疾病引起的惊厥;麻醉前给药

不符合

缺②③("麻醉前给药"另议,见下节)

六种里,只有磷苯妥英钠在【适应症】项下明文写了"预防和治疗神经外科围手术期和手术中引起的癫痫发作"。

三、三个"看着算、其实不算"

清点时被提出来最多的,是下面三种情况。

(一)苯巴比妥的"麻醉前给药"

苯巴比妥钠注射液说明书里有一句很容易被误读:可用于"其他疾病引起的惊厥及麻醉前给药",用法是术前 0.5~1 小时肌内注射 100~200 mg。

看起来很像围术期,但它和"预防围手术期癫痫"是两件事。

表 3 "麻醉前给药"与"围术期癫痫预防"的区别

维度

麻醉前给药

围手术期癫痫预防

目的

镇静、抗焦虑、减少麻醉药用量

降低术后一段时间内的发作风险

时机

术前 0.5~1 小时,单次

手术当天开始,覆盖至术后

剂量逻辑

固定剂量(100~200 mg)

按体重算负荷量 + 维持量

评价指标

镇静程度、麻醉配合度

术后发作发生率

一个解决的是"患者能不能安静地进手术室",一个解决的是"术后这一周多会不会抽"。四行里没有一行能对上,所以这一条不构成围术期预防适应症。

(二)苯妥英钠"什么都能治"

苯妥英钠注射液的适应症列得很长——各型发作、癫痫持续状态、三叉神经痛、肌强直症,甚至洋地黄中毒所致的心律失常。看上去覆盖得最全。

这里有一个特别值得说明的关系:磷苯妥英钠是苯妥英的水溶性前药,进入体内水解为苯妥英发挥抗癫痫作用。活性成分是同一个分子,改变的只是给药环节。 所以在"疗效"这一层,它承接的是苯妥英几十年的证据;而在"能不能用于围术期预防"这一层,两者是两种各自注册的药品,各看各的说明书。

(三)"指南推荐了 XX"

这是最普遍的一处混淆。

指南的推荐意见通常写成"对高危患者围术期预防性使用抗癫痫发作药物",并给出选药原则——对意识影响小、起效快、不需缓慢加量、药物相互作用少、不良反应少。指南推荐的是"这一类药"和"按什么标准选",它不负责指定某一个品种,也不具备替代说明书的效力。

换句话说:指南不能把一个没有该适应症的药"推荐成"有适应症的药;反过来,一个药有适应症,也不代表指南要求人人都用。

两句话合起来才完整:分层决定"要不要开",适应症决定"开的时候依据在哪"。 这是两道各自独立的关口,谁也不能替谁把门。

四、为什么这一条只有它写得上去

如果把这件事理解成注册策略的差别,会看轻它。真正的原因是——这一条要求的能力,别的制剂给不了。

围手术期预防不是打一针就结束,而是要连续给药 7~14 天(创伤人群 7 天,幕上手术人群按围术期指南可至 2 周)。把"连续多日"这个条件代进去,制剂的差别就变成了能不能落地的问题。

表 4 连续多日给药场景下的制剂可行性

维度

苯妥英钠注射液

磷苯妥英钠

增溶方式

丙二醇 + 乙醇

磷酸酯前药 + 环糊精,不含丙二醇

pH

约 12

7.8~8.2

输注速度

≤50 mg/min

可至 150 mg PE/min

静脉通路

需大口径静脉

可经外周静脉

局部反应

疼痛、静脉炎,外渗可致组织坏死

显著减少

肌内注射

不可

必要时可行

把这张表放进"连用一周到两周"的真实场景里看:

l 每天经外周静脉给 pH 12、含丙二醇的液体,静脉炎和疼痛是累积的,通路会先撑不住;

l 一个负荷量按 50 mg/min 要输 20 分钟以上,占用的是抢救室或病房最紧张的那段人力;

l 一旦外渗,可能造成组织坏死——这是说明书里明确标注的风险。

所以这一条适应症不是"申报时写上去的",是"制剂做得到才写得上去的"。 清点下来只有一种,原因不在其他企业不愿写,而在制剂条件不支持把它写成"连续多日预防"。

五、这个"1 种"不能外推到哪里

第一,范围限"国内常用抗癫痫注射剂"。 不含咪达唑仑、丙泊酚这类麻醉镇静药——它们的适应症是镇静与麻醉,不涉及癫痫预防,放进这个清点里比较没有意义。

第二,场景限"神经外科围手术期和手术中"。 这是说明书原文的范围,不能外推到心外科、骨科或其他手术类型。超出这个范围,即使同一个药,也回到超说明书。

第三,覆盖围术期预防不等于覆盖所有癫痫预防。 未手术的颅脑创伤患者做预防、卒中后未手术患者的预防,都不在这一条适应症的射程里——那是另外的场景,需要另外的依据。

 

一句话总结:按"写进适应症、覆盖预防、覆盖围术期"三条同时卡,国内常用抗癫痫注射剂里答案是 1 种——磷苯妥英钠。

而它能写这一条,靠的不是注册技巧,是制剂做得到:不含丙二醇、pH 接近生理值、可经外周静脉、可快速达标。这几项参数本来就是为"当天用、连续用"准备的。

至于用没有这一条的药,代价不在疗效,在流程——每一次处方都要多走四步,而这一步往往是在出事之后才被想起来

 

参考文献

[1] 磷苯妥英钠注射用浓溶液说明书.

[2] 苯妥英钠注射液说明书.

[3] 左乙拉西坦注射用浓溶液说明书.

[4] 丙戊酸钠注射剂说明书.

[5] 拉考沙胺注射液说明书.

[6] 苯巴比妥钠注射液说明书.

[7] 中华人民共和国医师法(2022 年 3 月 1 日施行).

[8] 中国抗癫痫协会. 幕上颅脑外科围术期抗癫痫发作药物应用的中国指南[S]. 2023.

[9] 中华医学会神经外科学分会神经创伤专业组, 中华医学会创伤学分会颅脑创伤专业组. 颅脑创伤后癫痫防治中国专家共识[J]. 中华神经外科杂志, 2017, 33(7): 652-654.

声明:本文面向临床医师与药学专业人员,依据各药品现行说明书与公开指南整理,仅供临床学习与药事管理参考,不作为具体患者的用药依据。适应症以最新版说明书为准,不同厂家、不同规格的表述可能存在差异,处方前请核对本院在用品种的说明书原文。